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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瘟疫蔓延时

情欲游戏与痴呆宿命之博命演出

 
 
 

日志

 
 
关于我

著有民国推理悬疑小说《盛宴》、《塔罗女神探》系列。约稿邮箱:andiyaorao99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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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酱汁  

2014-11-30 16:19:40|  分类: 枕边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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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酱汁 - 暗地妖娆 - 爱在瘟疫蔓延时

 

在日本,我首先注意到的是——男人。

有一些男人,你目测不到他们的年纪,头发花白,银如雪、黑如炭,然而生了一副少年面孔,岁月擦着他们的头皮就流过去了——鹤发童颜,真好。然后才是其它的东西,比如地铁里金发艳目的非主流,围细柔羊毛披肩的和服少妇,以及消瘦挺拔、面目温和冷淡的老年人。从地铁里,可以轻易分辨出他们的身份与职业,或许想的是错的,所幸那种调性是不可能错的。

这才发现,原来日剧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关西机场前往大阪市的电铁上,第一次现场看到坐于对面的中年男子执一个文库本,上面包了深褐色牛皮纸封套;少女的双眸是亮的,周遭的交谈都转入“音量低微模式”,没有人粗着嗓门交流,步入市区,耳边没有半记汽车的鸣叫,这就是东瀛的礼仪,一切都是轻的、不响的,你一脚踏上这片静默的土地,淹灭在空寂的繁华里。

 

幸福的酱汁 - 暗地妖娆 - 爱在瘟疫蔓延时

 

一、古都的缝隙

在古都,你最好止语。

每条街都是默默无闻的,黑色木制结构的鳗鱼饭馆与独栋民宅相依为命,舒国治说在京都能看到那种真正的“柴门”,他讲得没错,确是用柴条一根根拼搭出来的,与刻痕满布的木墙贴在一起,宅边的劲松被修剪成云块图样,人就好似行走在盆景里。黄昏的自行车轻驰而过,车头亮起灯,那是《青鸟》的开头,剧中故事发生在北海道,而京都也是一样,年轻人都变得很老,老到像是几百年来都一直这样过活,眼神矍铄而明快,每一个门户前都是风景,你可以想像他们每天走进家门的样子,穿过桅子花与绣球的微型庭院,站在廊下擦一擦鞋底,然后说“我回来了”。

不能进人家的家门,就只能自缝隙中窥探,然后想像。

幸运的是,想像亦是有根据的,去然抄花院享用下午茶的时候,你就能亲民了。坐在茶室外厅等候,抬眼便见三五位穿着呢料套裙的主妇在那里挑选点心,皱纹与粉艳的妆容相映成辉,她们大抵有美满而沉重的生活,要休闲、要攀比、要料理家务,细致地安顿生活。所以她们面容清透得难以置信,微佝着背脊,尖头羊皮高跟鞋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她们就是家的缝隙,流露的风情也是压抑的,脖颈扭转间才释放性感。那里的茶汤与点心里都有富足的味道,而最为富足的是生活细节,以及茶店后室巧逢的片山雅美——一位身上散发“老人臭”的器型艺术家,他和年迈的花道师中村容子在那里办展览,没什么人,旁边通往厕所的小径上摆了一只石臼,里头装了清水,水上摆一枝白色山茶,需要小解的人路过,都会停滞一下,看看花,看看石臼,再看看旁边的一小片细竹,再走过去,灵魂就被洗得更为清爽一些。

片山雅美不太会做生意,他的手造品底部虽然都贴了价目签,可只要拿起来价目签就会掉,我不知所措,他笑着说那些价目签都掉我鞋子里了。片山的陶器都是用粗泥胚杂和其它东西做起来的,比如金箔和玻璃,他追求朴拙以外的华丽。而中村容子会一些英语,她笨拙地向我们介绍用细竹篾做成的插花品,据说所有材料都是从扫帚上剪下来的。

告别的时候,片山雅美追出来,与我们合影,他身上的“老人臭”突然闻不到了。

与民风寂寞的京都街市相比,京都御所更为严肃,因为预约有道,居然等到一位长相极为柳叶敏郎的中年工作人员为我们讲解,他操着标准的大阪腔,粗声大气地向我们解释御所的尊严,这里不是东京,东京才不是日本首都,首都应该是京都,看,我们这里有皇宫!多数讲解词,我是听不懂的,可还是努力在听,跟着日本游客一起大笑,那些方正大气的建筑物与古板专注的大阪人一样灵魂鲜活,紫式部在这样的地方汲取灵感,写下《源氏物语》,一景一物都有使命感,所以必须端着,包括池泉院都做成了美不胜收的唐风花园,讲解员铿锵的大阪腔在方正的御所上空回荡,我们就在错落中穿行,散步,每踏前一脚都生怕出什么差错,对神灵不敬。走到出口的时候,讲解员跑过来,用生硬的英语跟我说:“真地很抱歉,我只能用日语给你讲解。”

没关系,我们对日本的了解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懵懂的,管中窥豹也罢、一知半解也好,缝隙留在那里,就能在止语中喧哗,吃一碗饭,嚼一颗梅子,在胃里留一个空位,缝隙慢慢扩大,就可以。

在奈良的商业区,购得一只大分别府风铃,南部铁器外罩着亢长的细竹编笼,轻轻摇晃,细碎铃音自竹间缝隙流出来,那么轻、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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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寺院的分叉

京都的寺院很吓人,有种吓人的优雅。之所以吓人,兼因它不太喜欢人,它必须在人烟稀少的时候才会显得美,否则就很教人懊恼。

在奈良,鹿不是全部,却是通向寺院的引路者,它们在日光下四处游走,不怕人的,你搔一搔它的下巴,它亦只是拿无辜的眼神回应你,抑或咬你的地图和手臂,咬不破,可是很疼。这些鹿显然是被宠坏了的,灵性慢慢转换成了傲慢和懒散,游客都是它们眼中的标准“路人”,没必要搭理,唯有寺院才是家,它们蹲伏在东大寺门前的样子,就像在泡露天温泉,一丁点儿都不避讳被围观。

去到奈良的时候是秋天,阳光把红叶染得金中带紫,在香火稀薄的天龙寺溜一圈,觉得庙小,然而有内容。譬如正殿右侧的居所,系昭和时代的草芦模样,竹编门、石板路,浓枫林立,穿深蓝印花布短和服的妇人抱一只饭囤在扎满签符的木架前来来去去,因为人少,光线便显得愈加充足,游走的速度也可以放慢,爱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担心踩到谁的脚背。

东大寺便不一样了,名气大,人便多,成堆的旅行团豪气冲天地迈过鹿群,直奔大门内而去。他们中间的大多数都朝木制结构的宝殿走,极少数当地人却是先行在殿前水井边停驻,用竹瓢取水冲洗双手,再进殿,求一道灵符。我总觉得,在古都逛寺,与欣赏神佛无关,却是神佛之外的风景,既日本流行的“周边”,刷成灰白的墙、细石子辅就的平地、空灵端丽的回廊,都比金身菩萨要有趣。因菩萨就只是雕塑一座,放那里可供千年,而其它的物件却是需要悉心维护打理的,一树一枝,这样剪与那样剪,抑或放任不管,也就不是那个地、那个景了。我的观念在东京明治神宫前的银杏长廊被证实,街道两旁茂盛的金黄杏树竟被收拾成佛塔状,绝非让它任性生长,植物都听命于人这种事,可能唯有偏执内敛的东瀛才会发生。

只可惜,没有见识红叶烈烈如焚的壮丽风景。

那风景去了哪里?去的是岚山的大河内山庄。

老武士电影明星大河内传次郎购置的别墅大河内山庄,是个有魔法的地方,比寺院要自然,俱是曲径通幽的小路,红叶盛放最为肆意绮艳。我们去的那天还有那么一点点太阳雨,于是在山顶居然看到了彩虹,那份幸运真当刻骨铭心。下山的时候,瞥见一条上坡小径下立一石牌,上书“香妙庵”三字,一时兴起便进去了,居然是一间偌大的和室,通透明亮,玄关摆一盆黄花,里头有数人跪坐练习书法,在和室外廊沿下小憩,节制的枫树与山石点缀在碎石地面上,甚至让你忘记了之前还走过竹林小道这回事,因这里才是幽静之所,竹林小道被太多游人踩踏,意境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同样人潮如织的寺院还有伏见稻荷神社与东福寺,前者考验你的体力与毅力,在连绵红柱的鸟居中穿行,越往前越往上,越往上人才越少,能看到的风景才是好的,权当给你的奖赏。在千本鸟居间中的厕所前,碰上一对老夫妇带三岁的孙女前行,剪成童花头的孙女萌如人偶,便记起在春日大社巧逢“三五七节”,三岁、五岁、七岁的儿童在那天由家长带领去那里祈福,女孩犹为可爱,因都穿花色斑斓的和服,头上簪一支杜娟,走路要踏小碎步,那玲珑身影都是小小光束,在父母的期望中找到未来。稻荷神社亦是孩子比较能应景之地,眼神清明如水的中学生们亦会来此锻炼自己的韧性,走得比较兴奋,那精神头让人羡慕。每一片红色廊柱都没有尽头似的,让你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步入天堂。相反的,神社前摇铃祈福的声响反而不是那么重要,摇得再用力,亦不如登高那么有趣。累是累,却不是白白浪费精力,每踏多一步都会让你在林间多一次喘息,多一点对生活的信心。东福寺的红叶最茂最美,可是人多到脚都伸不开,意境便也破了,不去也罢。

如雷贯耳的金阁寺也去了,只能绕行一周,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湖心的孤石与独松上仿佛写着字——请勿打扰。所以我终在想,这里勿如不要开放游览也罢,格局小、布置精巧,就是为了约束来客的数量,何必搞出人山人海的“盛景”?还有清水寺的人流亦非常壮观,虽红叶未曾开透,地灯却将叶子照得血红,整个寺庙瞬间被妖靡冶艳的“枫魔”掌控住了,你必须往前走,赏完这些瑰丽幻景。

至于不太闹腾的地方嘛,大觉寺让人充满惊喜,人也是多的,所幸多得适量,回廊可随意光足走动,木地板上竟踩出夜莺的鸣叫,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因要聆听这样的低鸣,于是大家都不忍心聊天,便只是走,只是看,走过心经殿、走过御影堂,在回廊上看见一对新人,身穿雪白和服的新娘面颊明艳,与发鬓的白茶花一道散发出幸福的甜味。到了大泽湖,目瞪口呆,那里的湖面便是上苍赐予山水的灵镜,能投射进你的灵魂里去,我可以想像镰仓时代的贵族们踏上湖面木质延伸板时的样子,华袍下摆擦得“咝咝”作响,身后系仆人们的婉转足音。

与大泽寺相比,相传令千利休惹上杀身之祸的大德寺却是另一番风情,它亲民,有家宅庭院的气质,也不太张扬,尤其黄梅院与龙源院两处,枯山水规整有序、简明肃穆,游客更为稀少,容易让人有坐禅的念想。穿越回廊的时候,足底踩踏的草席亦是新的,每每摩擦便散发青草香气,舒服得很;偶然的,见一僧人怀抱一只白底黄斑猫匆匆走过,隐没在堂室内,他的出现为枯山水增添了一点闲趣。倘若有幸,在黄梅院还能看到家庭主妇模样的女子,执一只木制长柄勺在浇灌花草,她像是这座庭院的主人,闲来无事出来扫洒,看见你来,略低一低头,笑颜如蜜。

看花草、看山水,是东瀛寺院的主题,除去三十三间堂,那里供奉的上千座千手观音才是王道,可是终究过于严肃,观音们并排站立,金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有阴森之感,诚然,阴确是日本细部的特色之一,可佛堂搞得如此神佛密集,竟有些让人受不了呢。

这么样有时静、有时闹,逛了诸多古都寺院,感触也是时好时差,它们有相似的地方,风格有也微妙的分叉,你若不想产生“赶景点”的倦怠,最好是选那雅致朴精的庙,尽量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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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街市的人情

所有的人情,尽在街市。

我们见过两个酩酊大醉倒在街上的酒客,一个在道顿堀,一个在新宿歌舞伎一番町。前者是位中年人,仰面朝天躺着,两只脚底板正对着商业街,身下是倒映着门形摩天轮的道顿堀川。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行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看他,又走过去了。新宿,李小牧鼎鼎大名的“湖南菜馆”附近一家酒馆前,一个年轻人四脚着地,吐了两大滩秽物,身边是他的朋友们,或站或跪,嬉嬉哈哈地安慰他——没关系吧?唉?还真是没用唉。

巧的是,两名醉汉附近都站着夜游的牛郎,他们是醉汉的一个侧面,抑或讲是日本男人的一个侧面,自律与放纵,紧密地包围住繁华。

我想我是喜欢日本街市的,每条路都有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岚山没能坐上观光小火车,便只好租自行车代步,蛮好的,也许更好,因可以为任何风景驻足。我已许多年不骑自行车,左脚踩上踏板,右脚竟怎么也跨不上去,只好不停蹬腿,蹬到间中,一位穿米色夹克的老头叫住我,帮我把车座椅调高,他力气不是很大,动作倒是很坚决,调到合适的位置以后,便请我再试一试,果然,可以蹬了。

岚山的街,与京都的差不多,人少人多都不嫌挤,偶尔下一点小雨,哪怕是躲进小弄堂里头抽烟,都是抬头便见蓝天,新海诚动画短片里的明亮光线处处有。玄色屋顶、白墙,墙内伸出的一簇粉色荼靡,系古都特有的私家情趣。路过一家叫“一休”的定食店,进去吃上一大盆水煮豆腐,从口舌到肠胃都清淡绚暖起来,端食物上桌的中年妇人,后脖颈上散发柔软的油味儿,食客们桌上的料理都在她的麻布褶皱里念留。

祭过五脏,才有力气蹬车直上。

还掉自行车,特意选在黄昏时分去走渡月桥,桥下的浅滩较之鸭川要幽黯一些,故事都发生在桥上。两个穿五彩花色和服的姑娘与人力车夫在近咖啡馆的桥那端轻声交谈,公车缓缓驶过桥身,许是人太多的缘故,竟听不见声响,须有人提醒“那里有个车开过去”,你才仓促回头对着桥拍照。桥身石缝与石缝之间已看不清界线,是情人们、游人们、过客们走了太多太多次,于是走出了时间的层次,你若蹲下去抚一下地面,地面会顺从地回应你,轻轻对你说:“您辛苦了。”

桥两端,一端是商店街,另一端布满民居、料亭与咖啡馆。夜得越快,灯火起得越急,努力勾勒门店的形状,唤醒你疲惫的怀旧情绪。那里反正都是旧的,实是不需要再怀什么,或忆什么。在一家咖啡馆休息,看到窗台上用紫底金花纸折成的鹤,竟怎么也放不下,鼓足勇气拿起纸鹤,走去柜台说要买下,白皮肤的虎牙帅哥店员笑起来灿若晨星,他跟我讲:“多索。”

这样的情谊,我后来在镰仓的火车站也碰上过。那是一个被鲜浓而透明的空气包围的海滨小城,一下车就能闻到“海鲜”。同伴在一家小杂货铺前买烟,我站着等,旁边一位戴口罩的老太太会跟你喋喋不休地谈笑,我听不大懂,可从她甜津津的嗓音感受到了热情。后来在一家海鲜店吃饭,旁边一桌欧巴桑也会伸过头来跟我们打招呼,与其讲她们不排外,勿如说她们更希望能找个外人叨叨家常什么的,好在回家去以后边做饭边跟老公讲:“阿那达,我今天在饭馆碰上一群中国人了呢……”

没错,相形之下,大都市的人很冷漠。可是,大抵全世界的大都会居民都是冷漠的罢。

即便如此,阳光灿烂的下北泽、弥漫咖啡与鲜花香气的吉祥寺,以及寂寞寥落的苍老之街三轩茶屋,是一定一定要去的。

下北泽就像个小商品市场,潮人与平民混交之地,在咖啡馆小坐,旁边有个清瘦俊俏的少年在写明信片,写完后,吃掉甜点,便结帐走出去,与人海同流。

我们在下北泽见识到了诸多的“中国制造”我相信即便你只穿一身卫衣过去,买过一轮之后就能变成没心没肺的屌丝潮人从那里走出来。还有不大不小的漫画书店,书山书海逼得人钱包里的钞票不停跳跃,只可惜看不懂日文,只好买了中谷美纪2003年的写真《光》,及横尾忠则的画册,便逃了出来。恐怕再在里头呆久一些,便要头脑发热,买下成套的日文原版漫画呢,谁让这个店今天全场打八折?!

离下北泽不远的三轩茶屋,空旷宁静,咖啡馆都要到晚上才开门,那里的居民明显老龄化严重,所以整条街气氛都是迟钝的。但是呢,老人有老人的风味儿,譬如一家十多平的二手书店门前,竟在摆卖绣玫瑰花图案的西洋杯垫、陶瓷印花手柄的银汤匙、泛黄的骨瓷咖啡杯之类,因放在老人的店里,东西竟无端地有了岁月滑过的质感。真不敢相信,往前走十分钟便是人烟嘈杂的下北泽,年轻人如过江之鲫,在我们周边穿行。

我知道吉祥寺,是因为从前看过一个叫《吉祥寺咖啡屋》的漫画,故事记不太清了,地名倒是永生难忘的样子,因为听上去非常卡哇依。吉祥寺果然也是很卡哇依的地方,连阴井盖上都刻着彩色卡通式消防员头像,满是手造品的精品屋、咖啡馆、花店,让小街充满生气;在那里买了一只棕黄色牛皮腕的手造表,如获至宝,希望二十年后还在戴它。反正到了日本,只要你坐地铁的时候不打瞌睡,就能发现旁边的成年人腕上都会有皮表带的腕表,腕皮上细微的皱纹泄露它的使用年数,那大抵便是传说中的“惜物”,每样东西都要用很久,不离不弃,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我们下榻的酒店在六本木,黑人、白人、中国人,应有尽有。人越多的地方,你得走得越快,否则很容易惹上麻烦。耳边偶尔会有一些中文灌入,你也没时间去认老乡。到了日本,我才发现高鼻深目的欧美人是极不应景的,不像中国人和韩国人站在街头那般和谐,老外们怎么看都像是过来凑热闹的“异种”,突兀得很,也扎眼得很。和我在泰国看到老外的样子不一样,泰国有金发碧眼的点缀,能提升一个国家的品质,而日本是如此排外,你长得那么特别,实在很煞风景。

所以我宁愿在深夜的东京街头看穿羊绒大衣的熟女艳妆走过,餐馆小弟提着一袋垃圾,嘴里叼一支烟匆匆跑向垃圾桶;抑或一位长袍长裙的朱唇老女人静静坐在关张的店铺门前给人看手相;时不时有三五美少女,脱掉了校服,蹲在地铁站出口处轻轻哭泣,青春的感伤啊,果然在城市里最为汹涌。

就连店员,亦是东京那批最为刁钻,你若英语和日语都不好,她会冲你耸一耸肩,表示听不懂,便不再管你。好吧,还是六本木之丘附近那两个北野武头像的广告牌亲切,一个表情很正经,对面那个却在伸舌头。

直觉人情淡如水的地方也不止东京,京都的古老花街也一样傲慢。倒是在石塀小路夜行时,偶遇一家民宿的服务生以超90度的姿势鞠躬送客,我们极不礼貌地想要抓拍,谁知她已直起身来,看到相机镜头,她再低垂腰,让我们拍个够。曲折小径间一盏幽灯下,那个面目朦胧的女人将自己折成两半,卑微中竟渗出了气节之美,把我镇住了。

狭窄亢长的先斗町极有陈旧的胭脂味儿,闻起来香,你若想凑上去捻一抹,对不起,每家花酒店的老板娘都世故,她们会热着一张脸送客,再冷着一张脸迅速合上移门。那里的复古情调刻意又不刻意,因原来就是这样的繁华迷醉,一些中年上班族摇摇晃晃地走过,涂抹白粉的艺伎太有神秘感,在街上一掠而过,跟幽灵似的。浓妆的酒肆与只做一种炖菜的深夜食堂比邻而居,关键看你选哪一间。

再走一段,就到花见小路,那里据说才算祗园的精髓,街道要宽出许多来,人却是极少的,汽车安静地驶在路面上,跟作贼一般,采花兴许在日本人心中便是低调的高雅,作为女人,其实你融入不了,你只有进小酒馆喝一杯,以慰寂寥的份。不过我个人觉得,还是八阪神社更具代表性,那里每一展高悬的纸灯笼上都写着逝去艺伎的花名,曾经风华绝代的亡灵们都亲亲热热地挤在一处,生前有无间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不必“望乡”,也永远都安逸。

街市转角,见一高挑男子站在十字路口旁边,栗色头发、棕皮衣,戴一只闪亮耳钉,下巴尖窄如薄刃,美得有些不像话。于是盯牢他,看他要去哪里,这是在语言不通的异国旅行之乐趣之一。

美男子等到一位面目平庸的中年妇人,两人双双往小街里走,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要履行什么约定。就这样跟他们到了新桥街,发现那是情人旅馆聚集地,低调、萧瑟,喧闹的重口味故事大抵都发生在内部,表面上是丝毫不起眼的。想起安倍夜郎的《深夜食堂》里,那食堂对面就是一家廉价情人旅馆,“食”与“色”就这样被自然地联系起来。

所以街市啊,还是有许多秘密可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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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们的演剧史

在日本,你得爱演。

唯有爱演之人,才会去看许多的日剧、日影和漫画。于是这里是哪部电影里有过的,那又是哪个漫画里常出现的地方,你都知道,能TUCH到那个迷人的嗨点。

舒国治有云:“喜欢电影的人必然喜欢京都,因为东京就是一部电影。”

舒国治显然不如我们内行嘛,哪里只是京都,全日本都是好不好?!

尽管弄错了《西瓜》之地,将神奈川县错当成三轩茶屋,可是镰仓却必然是去对了的。江之岛的海洋是蓝宝石,忍不住脱了鞋,赤脚走沙滩,沾了满满两脚板金闪闪的沙砾,然后就拼命回忆北野武的《那年夏天,宁静的海》,也是这么样空旷的碧海蓝天下,一对聋哑男女坐那里,用静默相互表白。海边,大抵还是夏天来比较好,但深秋的海水有独特的冰凉感,能激活你的神经,一切触感都变得愈加尖锐。

对镰仓的印象,来源于两部日剧,2002年播出的《恋文》系根据连城三纪彦直木奖同名小说改编,渡部笃郎用妻子的指甲油在玻璃窗上描绘粉樱;后来,冈田惠和的《倒数第二次恋爱》里,中井贵一每天都去海边捡樱花贝壳,回家后就装进一个大大的玻璃罐里,祈求能带来一点福运;我是没有时间去捡,便从店铺里买了一些回来,比剧中的玻璃罐小十倍的玻璃瓶里装着的那种,贝片粉中带黄,相信一样能带来幸运。

《二恋》里还有什么独特的镰仓风情呢?必然是小火车了,那种火车能在海边行驶,也能穿越一大片民居,仿佛是帖着墙开的,伸手出窗就能敲某一扇门,低头看一看,谁家的谁谁谁买了什么菜,某某与某某正在约会呢,都能从火车上看得清清楚楚。中井贵一和小泉今日子就是在每天上班去的这列车上,目击男神坂口宪二捕获不同的欧巴桑。还有极乐寺站,日剧迷必去,那个站头上,小泉今日子总是边翻包找钥匙边走出来,早已等在站头的中井叔总是不停取笑她,随后两个愉快地斗着嘴,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我们在那里,把那段戏演了两遍,整整两遍。

湘南高校前的海边电轨旁,最最有名,因为我们曾经深爱过的《灌篮高手》。樱木花道就是在那里等红绿灯的时候,邂逅一生的牵绊赤木晴子。所以我们站在那里等,等电车驶过,然后拍照留念;那是我们从前以为永不会冷却的一腔热血,年少的志气至今仍在这片晴天下翻滚。

那么,有一些动漫是一定要演演看的,矫情是矫情了些,也算纪念。

于是我们在去往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的路上,演了一黜“井之头公园版《转转》”,那里原该是带一只猫去的,大岛弓子的短篇漫画《咕咕是一只猫》在今年被犬童一心翻拍成了迷你剧版,那个剧里从淑艳转为淑贤的宫泽理惠给活猫取了死猫的名字,带着它在井之头参天大树林立的小径中散步,猫踏在排柱上,宫泽理惠跟在后头。可是我们却觉得,勿如演《转转》比较好,我胖,还背着斜挎包;同伴有轻微的罗圈腿加外内八字步,好像片中的三浦友和与小田切让,真当绝配。

事实上这样的演绎,在哲学小道上亦是试过的。哲学小道说是“道”,勿如讲是“河”,红叶下面垂一条漫长的浅溪之“布”,两边的杂货铺泄露店主们的任性散淡,在店外小长椅上放三只泰迪熊、流浪歌手在短桥一头的枫树下弹奏某种造型特别的非洲弦乐器;还有一个男人用中国话向我们推销摊上的吸油纸,那是他的妻子美知子画了包装的,内部纸片做成小册子,很有匠心。

如此“转转”,总算也转出了人生真正的禅意,明朗、缓慢、随性,晃着晃着就晃成了一尾鱼,而溪中还真有锦鲤游过。如此说来,哲学家西部几多郎绝对是个“懒人”加“闲人”,否则在这样的长道上走来走去,忘记时间、忘记游人,勤快人实在很难做到罢?

“转转”于是转出了兴致,结果我们就转去了明治神宫,只可惜那里依旧人多,警察怎么喊都不管用,金黄的银杏长廊是个超级诱惑,让你固执且沉迷地站在斑马线上拍照。

也罢,正宗的取景地拷贝不了,那就走。

结果走了一段路,奇迹发生了——穿紫色毛衣的庵野秀明携着一位美貌御姐正匆匆跑过红绿灯。

真是庵野秀明!比《青色火焰》里模仿他的那位演员更帅气,自然也比他在百度百科上的照片帅气。这位与宫崎骏齐名的漫画大师,亦是偷闲出来踩银杏的,然后被人潮吓退,选了另一条路。

我鼓起勇气追上前确认,他点了头,但是拒绝与我们合影,因为那是他的私人时间;谁说不是呢?他不是我们,没必要演。于是握过手,匆匆别过。

事后,我才想起庵野身边那位气势逼人的美女,应该是他的妻——《恶女花魁》的漫画原作者安野梦洋子。安野明显老了,挫掉了“混血儿”一般尖锐的姿色,和丈夫在一起,她完全不展示光芒。

你瞧,演着演着,我们就能演出惊喜。

在此,提提另一桩重头戏——参观吉卜力美术馆。

凭门票能拿到一段经典吉卜力作品的电影胶片,然后就请你入吉卜力的“迷宫”,看那些如梦如幻的电影场景如何以“走马灯”的形式重现;当然你也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去走走环形梯,乘乘古老的欧式电梯,以指针代替楼层明示的那种。在那儿,我们有幸见识到十三分钟的短片《酵母君与鸡蛋公主》,一个很可爱的小故事,却渗透大师的绝世情怀,细节上的极度渲染紧紧抓住了我们的眼球,连女巫的长牙都能时不时戳在她的一对巨乳上,其它的又怎能不有趣?有趣到后来居然还能有升华和感动。宫崎骏啊,这老家伙就是能赢得你的尊重,用他那些童稚的世界观,营造纯真。

我想,这大抵亦是吉卜力作品的精神内核——不发一言,全情投入。

所以啊,算了,我们演不好的,演剧这回事,还是必须交给才华横溢的人,东施效颦从来都没有好结果,可是能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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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吃饭的畅想

我是喜欢日本电影里那些关乎吃饭的桥段的,《秋天奏鸣曲》里、《横山家之味》里,还有小津的许许多多作品里,吃饭,最能体现人与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我是特别向往那里的所谓“红姜天妇罗”的,漫画书里看来,便一直记挂。意外的是,在大阪吃到著名的“大阪烧”以后,竟然全盘忘记。木制餐桌及廊柱被油气润得水汪汪的小餐馆里头,白色沙拉酱与粉红奶油可以搭配出特色的“巨乳烧”,吃起来又烫又扎舌,非常给力。

事实上,小餐馆才是日本饮食文化的精髓所在,我们转来转去都是为着找那种人烟气重的馆子,里头的东西各俱特色。岚山那个名唤“一休”的定食餐厅里,吃到清淡鲜美的水煮豆腐;京都的炸猪排饭调以芋头浆与芝麻粉,吃起来滑溜溜,与粗糙的金色猪排“冰火两重天”。还有呢,某家用黑色木头搭起来的食堂里,吃上热腾腾的鳗鱼饭,加上蔬菜天妇罗,即便是如此之荤,送进嘴巴里却依然嚼出了淡泊的素食气息。

在新宿一家拉面店宵夜的时候,点的是那里的招牌拉面,猪肉片、青葱圈、海苔片,混在一道,加少许红姜丝,汤汁即刻变得浓情蜜意。想来,无论白领抑或牛郎、应召女,都会在酒酣之前去到那里来上一碗垫垫胃,以便投入下一轮“苦战”。

你一定听说过那个“在日本就是吃不饱”的传说,那绝对是荒谬绝顶的谣言,我们定的民宿奉上的精进料理,让大家头一次对“上菜”产生了恐惧。尽管只住两晚,但酒店还是想办法让炮制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主题料理,头一晚以肉食为主,猪肉火锅、羊羹、清水豆腐,加上薏米与鲜米混煮的白饭,那主食量少,可是种类多得吓人,吃到后来,我们几次都问“应该没有下一道了吧?”,女管家轻声燕语地回答:“还有一道呢。”

次日是以鱼为主题的料理,秋季的野栗子和青花鱼轮番上阵,外加两大片五花牛肉,混入豆腐干与菌菇的什锦饭让你下定决心放大自己的食量。可依然吃不完,何况你绝对不可能放过放了猪肉块的碗蒸!

能吃完的有什么呢?

自然是每个老街市上当街贩卖的烤串与包子,去往清水寺观夜枫的坡道上,吃到了日剧里总当成“奢华小点”的猪肉包,味道一般,不如隔壁家的豆腐皮甜包子入味,主要还是馅料的问题,不出汁的猪肉包就像不化妆的黑姑娘,终也没有太顺眼。至于一休在动画片里经常视若珍宝的豆包,倒是在江之岛吃上了,那家店门前还摆着电影《向阳处的她》的海报,因片中有那个吃豆包的情节在;而这种豆包里呢,你果然是能尝出童真来的,又甜又软又暖。提到豆包,就有些后悔当初在江之岛路过一个烤饭团摊子的时候没能鼓起勇气买一个尝尝,那摊子前挂着堂本刚吃烤饭团的照片呢,可是在日本,你的肚子怎么也不会饿,走哪儿吃哪儿,真乃“吃货天堂”。

会吃,是幸福,能吃,也是一种人生态度。

 

尾声:

出国出国,总教人觉得是“镀”了一层“金”。

可是我呢,绝对是在日本被刷了一层酱汁,回来以后变黑了、海鲜饭不依不饶地折腾着你容易过敏的皮肤。

但那绝对绝对是幸福的酱汁,蘸了薄薄一层再回到“中国”的盘子里,人性之味品尝起来,大抵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一直停留在去神户那天,我们坐着夜行观览车层层上升,去看所谓的“千万美元神户夜景”,结果在那儿一不小心,被观景台上咖啡屋里的一只被炉给治愈了。

而这些小零小碎,就是熬制酱汁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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