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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瘟疫蔓延时

情欲游戏与痴呆宿命之博命演出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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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民国推理悬疑小说《盛宴》、《塔罗女神探》系列。约稿邮箱:andiyaorao99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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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洁与诗  

2010-11-14 15:53:25|  分类: 映画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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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洁与诗 - 暗地妖娆 - 爱在瘟疫蔓延时

 

倘若在街头遇见这样一个老女人,只是形态上的老,不是灵魂上的,她头戴白色花边阳帽,身穿色泽鲜艳的洋装,印着小碎花图案的皱纱长裙随风摇曳,脖颈上还时常围着一条端庄素雅的长围巾,有时是针织的,有时是丝绸的。每个初次与她见面的人都会忍不住惊叹:“您真漂亮呀!”她总会羞涩地垂下头,但从不否认,应该是从年轻时就听多了这样的赞美,居然丝毫也不流露惶恐。她六十五岁了,患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症,总会忘记一些相当实际的名词,比如“钱包”、“消毒剂”或“车站”什么的,可另一些则永远不会忘记,像“鸡冠花”、“杏子”,还有婆娑的“树影”。生活再孤独,手头再拮据,她都是一身光鲜的打扮示人,她什么时候会不怎么好看呢?可能就是在当保姆,替中风的老人洗澡的时候吧。

我认为这样的老女人,即便生平半个字不写,都还是货真价实的诗人。

杨美子就是这样的女人,她被导演李沧东还原进电影《诗》中,一如浪漫与现实的交锋,一边残酷,另一边则是肥皂泡般美好的想象与回忆。你能在这位老妇人的言行中窥见她的逃避与向往,她不太喜欢和邻居聊家常,对有震撼力的事件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可每每这些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便忍不住想抽身离去。美子只想展示落日余晖般黯哑的风情,完全无法接受被横祸袭击的宿命,所以当听说与她相依为命的孙子犯下血淋淋的罪孽时,她站起来,走到外面去观察一簇血红的鸡冠花。美子刻意忽略这些会令她诗性全无,只觉人生苦短的坏消息,拼命将自己扎进感性世界,沉溺于生命旅途中偶然发现的美好,几颗落在地上摔碎的成熟杏子,被大雨打湿后身上散放出的新鲜气息,坐在听诗会上品嚼他人写下的优美短句,依她的妆容与品性,本该是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才对。但现实中龌龊却不得不面对并处理的事还是牢牢盘踞在美子心头,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去接纳,有意无意地计划盘算,做这些极度让她厌烦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时,好几次她都想和孙子谈那桩他亲手酿造的悲剧,却总是以失败收场。所以在替孙子掩饰错误的时候,她的眼睛与唇角都是冷的,诚如导师所言,她内心禁锢着的诗人还未释放,所以只能在逃避中等待。

在片中诸多令美子不得已的时刻,她会抬头望一下窗外,看看还有什么能将她隐藏起来的地方,比如一片在空中飘过的云彩,然后又渐渐觉得吃力,没办法与其它很能为将来打算的人那般与时俱进,她只能按自己的步调来走,比如记得很多东西,又忘掉另一些,甚至是对其它人来讲最最重要的一些。像美子这样潜在的诗人,要寻找诗意的生活却难如登天,在授课室内,许多人都表述了自己心中的“诗意”瞬间,比如分娩、偷情、对逝去亲人的缅怀,而激发杨美子诗情的瞬间却是别致的,她说起第一次被姐姐妆扮漂亮的经历,这注定她此生都试图活在这份喜悦之中。这份心不甘、情不愿的挣扎,我在《密阳》中也看到过,都是一个女人在执着中屡屡怀疑自己的选择,到最后却又咬牙切齿地做了她认为真正确的事情。杨美子在尚未诗作问世之前,诗人情怀却已然成形,因此她才会信守“真善美”的原则,全片她给了后来被她亲手送到警察手中的孙子三次机会,第一次她痛心地质问他,被他转身回绝;第二次她将受害人的照片放在饭桌上,孙子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又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与往常别无二致;第三次她已与其它几个罪孽深重的孩子家长一同交了封口费,却在游戏房里看到仍然兴高采烈地玩游戏的孙子,她刹那间觉悟了。

杨美子告别人生的仪式尤其隆重,她在写诗班的讲台上为老师献了一束花,及一首她创作的诗——《阿格尼丝之歌》,这是一首关于永别的诗,讲述她决意赴死时的沉痛与解脱,以及对那之前的人生之眷恋,深秋时寂静的杂草,踏在泥土上皱巴巴的脚印,对女儿的爱,对孙子的爱,对夜幕低垂与阳光普照时心怀的感激……在她六十多年的宿命远足中,都是珍贵的财富。电影最后用一连串的空镜头,与一个死去少女的自杀之前的清纯面容将故事收尾,想来,杨美子结束生命的时候也会像平常那样打扮精致,一如她纯洁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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