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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瘟疫蔓延时

情欲游戏与痴呆宿命之博命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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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民国推理悬疑小说《盛宴》、《塔罗女神探》系列。约稿邮箱:andiyaorao99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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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画皮但汉章  

2008-02-25 10:58: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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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画皮但汉章 - andiyaorao999 - 爱在瘟疫蔓延时 

最近在电影刊物上看到影评人的文章,写动过张爱玲的电影人,远至许鞍华的《倾城之恋》,近到关锦鹏的《红玫瑰白玫瑰》,倒是绕开了《色,戒》,想是写得人太多,已经嚼得淡不拉叽了。执笔人坦言自已无缘欣赏但汉章的《怨女》,结尾又讲但汉章藉藉无名,听口气颇有“不看也罢”的意思。这倒教我不禁为但汉章抱屈,动张爱玲的本来就少,倘若许鞍华的算失败,那么关锦鹏与李安的解析方式恰是多着重于皮肉的刻画,好比在一具白晳的身体上刺下斑斓刺青,内蕴均释放在外头,那隐昧的气质全然不见。

有人讲李安的张爱玲年代看上去太新了,什么都光鲜,可是倘若真要还原真实背景,上海的风貌还就是一派艳丽,很多描绘旧上海的电影都弄成昏昏黄黄,像裹在尘埃里了,比如那部白蜡型的《人约黄昏》,那都是刻意搞出来的气氛,反而虚假。相形之下,但汉章的《怨女》却紧紧抓牢原著中的一个“冷”字,因为银娣出生上海顶古老的鸡角旮旯里,命运转折亦放在那,从墙壁到酱油店的门槛儿都是黑漆漆的,还原的是小说腐朽抑郁的面容。片中展示的风土人情都很老派,而且老派里还带有精腔,从浮浪醉汉深夜拍酱油店的门囗囗声声叫着:“大姑娘,买酱油咧!”开始,到银娣被骗婚,嫁了痨病鬼,那怨恨时时刻刻都从胶片玄黑的缝隙里流出来,但汉章舍不得删掉一点点细节,连银娣对同街的郎中徒弟芳心暗许,都摆了几场戏交待。正因这闲散又凝神的叙述,竟勾引出了原著藏匿极深的悲凉。所以但汉章用镜头画的那层“皮”肯定是不浓艳的,它深重而沉痛,宛若一个削瘦的妇人蜷曲在角落里轻声呜咽。这样的辅呈超越了后来诸多着重追求华丽袍子,却忽略了上面爬满的蚤子的作品。

女主角又是一道张氏作品的关囗,但汉章选了夏文汐真是让人挑不出一丁点错处来。倘若台湾还有风情让你捉摸不透的女演员,那非夏文汐莫属,她时而风骚,时而沧桑,时而泼辣,时而神经。你不能以一个“艳星”的定位来判断她,她诠释的银娣时时处在一种抗争的状态,心气儿高,命里注定她赚不到真爱就转而贪图富贵。全片中银娣之“怨”有三处爆发出来的桥段,一处是她欺负痨病的老公高度近视,嘴里讲:“我正替你剥核桃呢。”,一头却不动声色地将老公视若心灵寄托的念珠一个个用核桃钳夹碎,她那死水一潭的婚姻此刻才发出毛骨悚然的响动,夏文汐坐在那里斜眼睨着夫君,总算是享受到报复的乐趣了。二处是姚宅老太太过身,下面几个总算分了家产,银娣守着山东的田产惨淡度日,正在夜夜神伤之际,从前与她偷过情的三少爷拜访,起先自然是激动,妄想着重温当年情,对方亦是一脸急切,她端上糕点,剥去上头的红绿丝,因是晓得他不爱吃的,聊着聊着对方开囗借钱,她立刻意识到那才是正题,于是赏了他一巴掌,他转身走掉,窗外雪珠飞舞,天地白茫茫一片,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又气,又哀,更多的依然是怨。最后一处爆发,更像死了心以后的“诈尸”,给儿子娶了个小家碧玉回来,相貌平平地让她反感,后来居然还得了痨病,得其它病还好,这下触到了她的痛处,让可怜的媳妇住柴房,每每声音咳得响了,她便搬张椅子往柴房门囗一放,坐下来骂得恶毒:“死痨病鬼!还敢咳那么大声?!你咳!你咳!不用装可怜,咳死算了!”仿佛在咒骂这一世的凄迷与尴尬。这三段戏场场演得劲道入骨,得承原著神髓,夏文汐怨得愁肠百结,无所循行,甚至与妯娌几个打麻将时的一汪眼波、一句话、一个出牌的仪态,均包容了复杂的情感交织,她们都在心底里怨着,只是面上还得整齐有礼,要撑住自尊的颜面。

电影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那股子颓糜的鸦片气息,无论是镂金刻银的华服,几寸长的雕玉指套,抑或镶嵌繁复的头饰,每一件小道具都在倾诉那个时代底调暗哑的辉煌。女主角的穿着从富丽的短襟宽袍换到贴身开叉的丝缎旗袍,放松或裹紧,保守或裸露,交待岁月变迁几乎统统浓缩在服饰更替与化妆上头,以小见大,举重若轻。那是另一种刻骨与销魂,用细琐到极致的讯息勾勒出一个苍凉的冷笑,仿佛花开花落的过程,即便到了结尾,再重新将当年炽烈拎将出来,恨梦短,恨情浅。这是最残酷的回光返照,魂早就没了,丢在出嫁的花轿中,丢在偷情的佛堂里,丢在与儿子嚼耳根的鸦片榻上……电影唯一占着张爱玲的便宜,便是早已写好的开头与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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